流氓的性战——西门庆的性疯狂
资料整理:华世家资料整理组 原帖作者:jakarta 发布时间:2009-08-21
中国人一方面在顶礼崇拜着生殖器,一方面又以礼教的绳索去捆绑一个个鲜活的生命。联系到茅盾的论述,这悖论又呈现另一副面貌:
一方面是任何描写恋爱与性欲的作品在中国都遭到礼教的严禁,一方面是中国自古到今描写性欲(性交)的作品已蔚为大观,其赤裸裸的程度足以独步世界。
这种阉割手术,是将“万恶淫为首”、“谈性色变”的观念付之实践,企图将《金瓶梅》变成“无性文学”才罢休。
正如袁中道所云:
《金瓶梅》“非人力所能消除”。何况越是禁就越挑起人们的好奇心,好奇心驱使人们千方百计弄来一睹为快。历来的禁欲主义的种种举措总以培养一批纵欲主义者告终,就是这个道理。魏明伦曾不无刻薄地说:
“遗老遗少于四书五经之侧,常看《金瓶梅》,边看边骂女人坏,边骂边看坏女人。”魏明伦《〈潘金莲〉附记》,《戏剧与电影》1986年第2期。多少反映了某个读者层次的阅读心理。其实禁欲主义往往源自于有话语霸权的纵欲主义者。然而来自不同层次读者的热望,却是《金瓶梅》经久不衰出版的原动力。
恩格斯曾尖锐地批评“法国市侩的这种偏见,小市民的虚伪的羞怯心”,
《金瓶梅词话》书影
“是用来掩盖秘密的猥亵言谈而已。例如,一读弗莱里格的诗,的确就会想到,人们是完全没有生殖器的”,
而提倡“表现自然的、健康的肉感和肉欲。”恩格斯《格奥尔格·维尔特》,《马克思恩格斯全集》第二十一卷第9、8页。
《金瓶梅》中的西门庆,颇有几分风度:
(他)生得十分浮浪。头上戴着缨子帽、金铃珑簪儿、金井玉栏杆圈儿。长腰才,身穿绿罗褶儿。脚下细结底陈桥鞋、清水布袜儿。手里摇着洒金扇儿,越显出张生般庞儿,潘安的貌儿。(第二回)
——这是潘金莲眼中的西门庆。西门庆在作者笔下本为“风流子弟,生得状貌魁梧,性情潇洒”,“是那嘲风弄月的班头,拾翠寻香的元帅。”到了潘金莲眼底则另添一番风采。潘金莲善曲,所有能以诗曲中(也是她心中)的多情美男子张生、潘安来比拟眼前的美男子。不仅如此,没对上几句话就互送秋波。潘金莲“见了那人生的风流浮浪,语言甜净,更加几分留恋”。以至作者将《西厢记》中张生的“惊艳”情节:
“怎当她临去那秋波一转,休道是小生,便是铁石人儿也意惹情牵。”转移给了潘金莲:
“只因临去秋波转,惹得春心不自由。”——这才叫“帘下勾情”。应该说西门庆给潘金莲之“审美第一印象”实在太美了。即使以贵妇人林太太的眼光来看,西门庆也“身材凛凛,话语非凡,一表人才、轩昂出众”,颇有吸引力。林太太是悄悄从房门帘里窥见了这位西门大官人,才愿掀帘接纳他的。
以王婆所谓“挨光”(即偷情)的五项基本条件:
潘(潘安的貌)、驴(驴大行货)、邓(邓通般有钞)、小(青春年少,就要绵里藏针一般,软款忍耐)、闲(闲工夫)来衡量,西门庆也颇为自信:
实不瞒你说,这五件事我都有。第一件,我的貌虽比不得潘安,也充得过;第二件,我小时在三街两巷游窜,也曾养得好大龟;第三,我家里也有几贯钱财,虽不及邓通,也颇过得日子;第四,我最忍耐,他便打我四百顿,休想我回他一拳;第五,我最游闲工夫,不然如何来得恁勤。
这是西门庆为勾搭潘金莲向“中介”王婆所作的自我介绍。自古“美言不信,信言不美”。但西门庆所言,除第四条有些出入,其余的基本符合实事。在《金瓶梅》世界里能显现如此综合实力的男子,舍西门庆似乎难有第二人。即使如此,西门庆也未必能成为那个世界里的第一性感男人,关键还在兰陵笑笑生怎么去描写和看待他。
我非常佩服叶舒宪在《高唐神女与维纳斯》中的精彩解说。他说:
作为一个艺术家来看,笑笑生的审美意识和审美趣味同他的道德家的立场大相径庭,甚至是针锋相对的。《金瓶梅》的张力结构充分表明:
作为道德家的作者所痛恨、所控诉的,正是作为美学家的作者所激赏所赞叹的同一种东西——性。
这样一种伦理标准同审美标准的内在冲突,使《金瓶梅》呈现出独特的艺术风貌。表现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,可以看出,用道德尺度去看是善良的人物,却在审美意识表现中成了丑的形象,而恶的化身——男主人公西门庆却被作者赋予了美的形象。
资料来源:华人百家姓论坛原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