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朋友潇潇来看我。仿佛有心事。
我问她。
她说,前几日偶然听得多年前旧相识在一次车祸中失去手臂,兼而毁容,颇为感伤。
莫非是江生?
她微微颔首。
记忆仿佛回到从前。还是那样山花烂漫的岁月,四处青草疯长,恣意的不仅是春天,更是无边无际的青春。
潇潇生的美,因为是双鱼之故吧。双鱼大都生的还好。但她较孤僻,不似其他双鱼般随和,唯独和我相交。许是我们有惺惺之意。这也比较奇,虽然我是双鱼,但我其实不喜欢双鱼,唯独偏偏和她有缘。
但是我和她不在一处,也不常见面。
她去见习的城市我恰巧有亲戚,就托她关照潇潇。不知何故,我总是对潇潇放心不下,因为她真是不谙世事,行一步路,说一句话都要人担心。
果然她在新城市里总是迷路。不愧是双鱼,一条路走多少遍也不记归路。
那也是从一次迷路开始。
潇潇就到我亲戚的家里,可是亲戚不在。她遗憾下楼,遇见楼下的江生。
江生与她有一面之缘,便招呼她坐坐。潇潇怯怯的说,她想去邮局寄信,但不知道邮局在哪。
江生说,那我带你去。
小小城市,惯常行路,一路有烟尘飘然,那个年代原来也是如此渺渺不真切。
寄信回来,亲戚未归,江生就提议随便走走,消磨时光。
江生跟潇潇一路走来走去,其实仿佛也很沉默。潇潇至今都想不起他们曾说过什么。唯独在书市见了本张爱玲。潇潇喜欢,江生便抢着买单。
夜幕降临,亲戚却仍然未归。
江生带潇潇吃饭。路边大排档,鼎沸人声盖过彼此语言,唯记得漫天烟火色,青灰微红。
如是几回,两人也熟了。江生女友小楠,仿佛也是双鱼,呵,真是掉进双鱼窝里了。
巧的是大家都在一处上班,潇潇,小楠和江生。
日子一复一日过去,他们还是很少说话,不过仿佛心有默契。
某天潇潇又访亲不遇,江生仍然相陪,带她去公园。
半山里恰遇孔雀开屏。一开半点钟,潇潇和江生在栅栏外惊艳到不能动弹。
其实我知道潇潇并不爱江生。但是,双鱼都爱那宁静氛围,无需语言,唯有静默。
因为江生也是双鱼。
后来,江生爱上了潇潇,他常常在深夜里跑到潇潇的宿舍前,期待看她一眼。
不久,小楠知道了。愤怒的小楠问罪于江生,可是江生并不说话,在无边的静默里,江生爬上阳台,却又黯然流泪。
愤怒的小楠确认了江生的无辜,更确认了潇潇是天下第一狐狸精。
她对潇潇怒目而视,破口大骂,一瞬间宁静乌有。潇潇成了众矢之的。
仍然记得潇潇在深夜打电话给我,在电话那端无奈哭诉的声音。
我怎么就狐狸精了?
我根本就没有跟他怎么样啊
他主动来找我,我们什么也没说啊
……
总之,仿佛是有满腹委屈
那么,我问,他对你究竟如何?你该知道的?
潇潇嗫喏半天道,不清楚哎,他也没说。
呵,你知道的,我知道你知道。
我想……他是喜欢我的吧。
那你呢?
我怎么会喜欢他啊!你知道的,我不会随便喜欢上一个人的哎。
那你为何不拒绝他?名正言顺的请他不要再来找你啊
这……人家什么也没说,我怎么能随便就那么失礼啊。而且也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,特别安静,我觉得很舒服。
听得潇潇嗫喏,我不怒反笑。
双鱼合该犯桃花,虽然不爱又沉湎于那氛围,虽然不喜欢又不懂得开口说拒绝。
不字有多重?对双鱼而言也许真是重过天。
所以虽然担着狐狸精的罪名,潇潇仍然跟江生来往。偶尔听江生给她买的CD,偶尔到江生小屋一坐。
对现世的好名声而言,双鱼更需要的也许只是浮生里那一点若梦的慰籍。
终于一日,小楠冲进潇潇宿舍,对她说道
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的男朋友!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!
潇潇看住小楠好一会。平时看小楠也是个美人,今日看来何以如此老丑?她心中的宝在她眼里不过只是一件过境摆设,相逢有意,何须他朝?
潇潇对小楠微笑说,好了,我要休息了,你请慢走。
一个转身,轻松非常。
夜半突闻有人似在窗外。
潇潇惊起,打开后门,看见江生竟然站在阳台上!
他竟然从他宿舍的阳台一路如此攀爬而来!
江生凝望着单薄睡裙的潇潇,满脸泪光。月色清凉在江生的背后,夏虫呢喃。
江生突然狠狠拥潇潇入怀。
不知为何,潇潇没有拒绝。
见习结束,在临行的列车旁,出现了江生。
他静静望她,良久。
她也回望他。临别的时间仿佛无限的长。江生的泪水慢慢滑落。
不知何故,潇潇也就跟着泪流满腮。
临走之前,江生塞给她一张照片。
是那日看孔雀时回来被周游的摄影人怂恿着拍的。
他穿着蓝色牛仔裤白色衬衫,她穿着黑白格子的背心裙,举案齐眉的学生头。那个年代,如今想来也只合黑白,然而背景还是苍山翠水,蜿蜒盘旋。
后来,他们渐无音信。依稀听说江生与小楠幸福结婚,那段静默本来就是人声一首小小插曲,如不回忆,也许就如未曾发生。
然而潇潇有时还会同我说起,因为她怀念那静默的心有灵犀,也许那就是所谓暗涌
其实我并不爱他,从头到尾,我都知道。我想我爱的就是那安静的默契。那令我怀念。
潇潇最后说。
原帖回复 0
暂无公开回复。